《三人行》:一个关于香港的故事

 

“理想一起去追,同舟人誓相随,无畏更无惧”...

导演: 杜琪峰
主演: 赵薇 / 古天乐 / 钟汉良 / 卢海鹏 / 林雪
类型: 剧情 / 动作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 香港
上映日期: 2016-06-24(中国大陆) / 2016-06-30(香港)
作者 | 千山万水(上海)
审读 | 谌三喜(北京)
编辑 | 岛。(武汉)
银河映象二十年,也是香港电影由盛及衰至的二十年,而在最后一批扛着香江精神大旗的电影人中,杜琪峰亦占有着一席之地。作为一个迷恋香港电影已逾二十年的死忠粉,看完《三人行》后,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杜琪峰的电影,台词闪烁不清潜伏隐喻,结局意犹未尽暗藏悬念,这些隐藏在镜头后悬而未决的迷思,也正是杜氏电影的迷人之处。《三人行》院线上映两天,豆瓣评分直线下滑,很多影评认为电影存故弄玄虚影响观影体验的问题,但杜琪峰追求的并不是叙述一个紧张刺激全须全尾的故事,他依然在追求突破,在叙事方式和场景调度上仍有新的企图。看杜琪峰的电影不能脱离香港社会,他一直在用电影语言记录香港这座城市的思想。基于这个认识打开脑洞,解读《三人行》电影的背后,一个关于香港的故事。
背后的故事一:封闭的香港社会

《三人行》的全部场景都在一个医院中,是一个孤岛似的封闭场所。医院床位紧张的状况,不仅象征了一个资源紧张的城市,也暗合大陆孕妇抢占香港医院床位的社会事件。而孤岛般的局促感,令人联想到社会思想渐趋保守的香港社会。在警察古天乐和悍匪钟汉良登场前,导演以医生查房的线索巡视了医院里的主要人物,赵薇饰演从大陆来到香港通过努力跻身中产阶层的医生,她的心态非常紧张,容不得一点差错。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本土老派精英医生张兆辉,他一直试图引导赵薇。而病人的角色设置颇具深意,依次出场的包括手术后被捆绑在病床上限制行动的疯癫老头卢海鹏、酷爱打游戏身体恢复健康后仍不肯出院的无业青年(洪天明)、在接受赵薇手术后下半身瘫痪而仇恨赵薇的王梓轩和主动接受医生手术而在赵薇动手术时血管瘤破裂深度昏迷的张国强。这四个病人,对应了97后香港社会变革中形成的四类人群。

疯癫老头代表被束缚的底层民众,他们对赵薇代表的内地力量并无仇视,他的贪吃象征着这个阶层的人们最关心的问题是自己的生存,即便被捆绑在病床上(社会地位低下,无力表达政经利益的诉求),也并未表现出强烈的不满,而是怀有乐天知命的态度。无业青年是以综援低保维生,享受社会福利却不思进取的年轻人,对外部世界漠不关心,逃避应尽的社会责任,但很快他的床位就被悍匪钟汉良取代。

仇恨赵薇的青年是病人中着墨较多的角色,他在接受赵薇手术后下半身瘫痪,但赵薇向其表明,他的病情如果不接受手术很快会恶化致死,下半身瘫痪的状况可能在经过一段恢复期后好转,但青年并不相信赵薇的解释,反而成为她最大的反对者,也正是他给予赵薇的心理压力,导致赵薇因焦虑而影响了她手术时的判断力和精准度。可见,他代表着在回归后短期利益受损的香港市民阶层,他们只关注眼前的利益,对赵薇代表的内地力量充满敌意,但却没有意识到只有接受这种变革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而手术失败的张国强,是了解社会变迁的方向,主动接受变革但被牺牲的利益群体。这四类人群,也在后面警察和悍匪的对峙中,发挥各自的作用。

背后的故事二:激烈的社会矛盾
《三人行》的主线,即是警察古天乐和悍匪钟汉良的对峙。与这种对峙相呼应的,是政治、经济、文化地位全线沦落的背景下,当今香港社会激烈的族群撕裂。古天乐身为警察,代表公权力和政府的意志,虽然他们掌握了较多的社会资源,但他们的行为受到法律和社会舆论的牵制。为了达到目的,古天乐也使出了一些见不得阳光的手段,但他试图隔绝医院其他人的目光单独审讯钟汉良的行为,屡屡被医生打断。

钟汉良及其同伙是一群专门抢劫珠宝行及银号的劫匪,背后似乎有更高层的组织指引他们的行动。钟汉良虽为劫匪,却博览群书口吐莲花,具备较高的知识水平。他凭借极强的语言煽动能力,获得了病人及赵薇等医生的同情。
赵薇希望能给他做手术挽救他的生命,但他利用赵薇的好心,蛊惑赵薇为他传递信息。钟汉良的角色设置,类似于香港媒体对大众的舆论操控。疯癫老头代表的底层群众,对钟汉良抱有天然的好感,装疯卖傻的表象之后,却为他偷到了手铐的钥匙。而无业青年到瘫痪的王梓轩床下插电脑的电源时,医生忽然说了一句:“不要乱插,会爆炸的。”这句话除了营造矛盾一触即发的氛围,也暗合了某些街头暴力事件。钟汉良的同伙,或伪装成律师,或是传教士,或是具备一定技能的IT男,能力卓越也讨人喜欢。

而古天乐这边的警察却是一群猪队友,或莽撞行事擦枪走火被劫匪抓住把柄,或无能到因为劫匪口哨声转移注意力而放弃找寻炸弹,或愚蠢肥胖轻易被劫匪制服。种种线索铺陈之下,医院终于被劫匪炸得面目全非,在病房的大枪战中,劫匪的子弹不仅射向警察,也射向无辜的病人和医生,各个阶层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背后的故事三:隐藏的双结局
《三人行》的故事结尾非常阳光,瘫痪青年意图轻生却在撞击后重新站立起来,疯癫老头顺利进入老人院安享晚年,古天乐坦白错误承担责任,赵薇也学会用更轻松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工作,劫匪受到应有的惩罚。

然而,杜琪峰的电影从来不乏结局B。
当赵薇以一个弱女子之力拉住承担古天乐、钟汉良两个成年男子体重的保险带时,镜头直接切掉,转换成手术室里赵薇给钟汉良做手术的场景。这个桥段,显然与常识相悖,这也是很多影迷大骂剧情白痴的原因。或者,更合逻辑的结局,是赵薇根本无力承担这样的重负,只能任由两股力量不断沉沦,两败俱伤。

但我喜欢公映版的电影结局,我相信,导演也一定更喜欢电影中展现的结局。正如杜sir借疯癫老头之口唱起的粤语小调,欢快明朗,乐天知命。
《三人行》使我看到了不断进步的杜琪峰。他不仅是真正的电影大师,也是港片没落余晖中的孤胆英雄。有他在,港片虽死,而魂魄犹在。希望他及他率领的银河映像,能将这面旗帜高高地举到下一个时代。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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