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笔记——020 目标达成之后的然后

结束一个谈话的方法，很可能不是答案，而是提问。...



庄子说，远处的远处是什么？极处的外边是哪里？

这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一个什么样的有趣的提问？

如果一不小心你做到了想要成为的人，你会怎样呢？

继续上一次和大家分享的‘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天的颜色是苍天，我们都很习惯了，但真的是苍天吗？庄子用他的提问在提醒我们，对一切熟视无睹、理所当然的事情，多问一个‘真的吗？’你就会发现新的不同。所谓的觉，就是对一切惯性的、清醒的提问。

今天我们继续往下跟大家分享另外一句话‘其远而无所至极邪？’书面上的大致翻译，就是说：远，远，远，更远，远到最远了以后还有没有尽头呢？天外的天是什么？其实我们都觉得好像心里面有一个所谓的彼岸，有一个所谓的解脱的方便。

以前我们在大学里面，常常在设想着未来、有朝一日成功了、财富自由了，怎么办？那个时候定福庄西街的鸡腿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最大的快乐就是买10听听装可乐，5听用来喝，5听用来倒；买10支鸡腿，5支用来吃，5支用来显摆、放着。那已经是我们觉得的最大的幸福了。今天看起来觉得真的很可笑。真的很可笑吗？你又怎么知道你现在所设计的目标不是一个所谓的鸡腿和可乐呢？在90年代初的时候，中国大部分人的平均工资大概也就100来块钱，那个时候我在广州青年报下属的学生通讯社做一个小记者，曾经经历过一个故事。大部分的人月收入工资100多块钱，在广东这个经济发达的地区、改革开放的地区算是正常的了。有一个那个时候开始做企业的朋友，已经带上了几万块钱的劳力士。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就把那个劳力士往地上砸，那个时候我们作为小朋友、作为年轻的记者采访他的时候，觉得很不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呢？实在想不通。那个哥们就说，‘苦闷呐，赚到钱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呐？’（是不是很欠扁的样子？）后来，我有机会采访了很多蛮成功的企业家，他们告诉我，其实或多或少他们都有一种怅然所失。有一个人告诉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他的所有的梦想都是有一天可以不再穷、可以让家里面盖上两层的瓦房。结果后来，他真的挺成功的，拜改革开放所赐，拜中国经济发展所赐，他真的做到了远远不是两层楼的地步。达到小康温饱以后，下一步，这个在《庄子》里面叫做‘极’‘其远’已经到极。而庄子说，这个极的外面是什么？还有没有极处呢？当这位朋友已经达到了人生所设定的目标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无所适从了，多余的钱做了多余的事情，后来他也很后悔。庄子用这句话，其实在跟我们问一个问题，这世界有所谓的目标么？（目标就是所谓的终点嘛。）其实有可能这个世界只有方向，没有目标。

我以前发现了一个现象，一些老艺术家吧，活的挺长，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一直那个生命力那么蓬勃呢？很可能是因为艺术这个东西，它不像一般的生活追求，它是非数字化的。比如说，你设定一个小目标，你赚一个亿，你赚完一个亿之后你发现，你进入了另外一个圈层，你是穷人。现在北上广深，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百万富翁。你在北京六环以内有套房子，都应该过百万了吧？但是你过得快乐吗？不一定吧。所以如果你有一个刻度化的生命的目标的话，你很可能被这个刻度的目标所绑架。但是如果你只有一个方向，就像那些大的艺术家他们只有不断的追求艺术上的突破，因为艺术上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你说梵高画画，画到什么就叫做顶点？没有的。

庄子在《逍遥游》第一段快结尾的时候，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极处之后，真的就是目标了吗？引申而言就是，如果你达到了这个人生的目标，and then？在我看来，庄子是一个心灵大师或者叫一个用心大师。他仅仅凭着自己的想象和凭着他的推理，一层一层的、看似无逻辑的但是非常系统的问出了许多比终极还要终极的问题。如果你想追求一个所谓的终极答案，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提问的。就像有一些科学家，终其一生把原子剖成分子，把分子再剖成电子，再把电子再往下分。每一次都说这是最基本粒子了。原子，这个词的本意，就是构成事物的最基础的单位了，后来发现这能分下去，这就尴尬了。于是，就再往下分。一样的，往外走，是不是有一个所谓的宇宙的尽头呢？也没有。

同学们说，深夜，拜托，不要那么烧脑好不好？唉，不容易啊。讲得浅，又说讲得浅；讲得烧脑，又说烧脑。其实哪有一个固定的所谓标准答案呢？为什么一定要有固定标准答案呢，And then？这是一个好问题。

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我后来发现其实也不需要读很多书。我的大部分的时间，是用在做提问上。我发现最重要的提问的技巧和艺术，我家里的小孩子都教给我了。最近他逼我给他讲一个系列的故事，每次现场演绎、现场创作，创作得已经没有讲的时候，他总用一个问题让我把这个故事讲下去，他总会问，‘然后呢？’他最近设计了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警察学校的故事，那天都编到已经没得编了，只能把警察学校的上课要安排去做实习，在街上观察谁是小偷，结果碰到了一个小偷学校的人，他们两个人互相相视，最后这个小偷学校的实习生又被他的老大派进警校做学生，编到此处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把《无间道》和《无悔追踪》这两部剧的剧情揉合进来了。最后小孩子问，‘然后呢？’我只能用一个提问来解决，‘如果你发现了你是这个警察学校的同学，你发现了一个小偷（可能是小偷的人）做了你的师弟，考进了警校，你会怎么办？’他带着这个问题自己编了下去。我终于得到了短暂的解脱。所以结束一个谈话的方法，很可能不是答案，而是提问。

我们今天的小小的提问就是，你的人生目标，有吗？如果有，是什么？如果真的让你达到了，and t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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