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环》:第1章 人间蒸发的父子(1)

 

------第1章 人间蒸发的父子(1)------



其实,每个人都似一口无底洞。

深藏,深邃,深不可测,好似轻轻掷下的一枚石子,随着“咻——”的一声,便再没了结局。

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人是只有开始,没有结局的。

[1]

李小渔悻悻地从刘发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林桂桂迅速凑了上去:“怎么样,选题通过了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力吐了出来,仿佛有一个隐形的庞然大物随这口气一同排出了体外:“被毙掉了!”

林桂桂继续问:“他说什么?”

李小渔倏地跷起兰花指,学着刘发那副娘娘腔的姿态,故意压细声音,仿着京戏里的腔调说:“李小渔,看看你最近报送的选题,四个字形容就是食之无味。你就不能好好发掘一下题材深度吗?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会考虑调你去其他小组。”

林桂桂自然是笑得前仰后合,其他同事也围了上来。

李小渔继而扭了扭水蛇腰,纤细的手指掠过唇瓣:“我决定了,若他再毙我的选题,我就发动美色攻势,你们记住,我说到做到!”她声情并茂地“表演”着,引得同事们一阵阵哄笑。

短暂的欢笑过后,李小渔便坐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浏览起了网页。

林桂桂轻轻靠了过来,半蹲着,下巴抵住平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大美人,不要苦瓜脸了,别忘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哦!”

李小渔叹了口气,撇了撇嘴,斜眼道:“说的也是。”

林桂桂骨碌了几下眼球:“青崇路上新开了一家泰国料理店,不如我们去试试看吧?”

李小渔长舒一口气,心一横,回道:“好!”

今日是李小渔二十五岁生日。去年此时,她还是一个青涩的大学毕业生。

从小立志做一名记者的她,通过自身努力,毕业后成功应聘进入了东闽电视台,成为新闻频道第二小组的记者。她未曾想到,进入这里才是“噩梦”的开始。

办公室主任就是那个叫刘发的男人,一个满身娘气的胖子,这是李小渔见到他的第一眼印象。

刘发今年四十九岁,新闻频道第二小组主任。据说他年轻时曾做过一档收视率极高的节目,叫什么《你说我说》,还勇夺了当年的收视亚军。说起来,他也曾算是风云人物吧。

不过,这个胖乎乎的老家伙似乎对李小渔并无好感。自她进入新闻频道第二小组,从未接受过一次表扬或鼓励,哪怕只是一个温和的眼神也好,刘发给她的永远是无尽的批评,还有一张挂满冷酷的冰块脸。

好几次,李小渔甚至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后来听一个老同事说,当年打败刘发勇夺收视冠军的竟是一个叫李小渔的女人。自那之后,李小渔便只能对着镜子顾影自怜:“亲爱的,你真是一个可怜娃,这么‘幸运’的事情也能遇到。”

一顿狼吞虎咽后,林桂桂一脸惬意地打了饱嗝,她握着李小渔的手说:“好棒啊,我们要不要继续狂欢呢?”

李小渔干涩地笑笑:“算了吧,我有些累了。”

林桂桂噘了噘嘴巴,颇为扫兴地说:“好吧,那我先走了。”话落,她便拎起包,一边剔牙一边悻悻地离开了。

李小渔叹了一口气,她打开钱包,看着几张可怜的零钱票子,喟然长叹:半个月薪水又因为林桂桂的提议成了腹中物了。

回到租住的公寓,李小渔便像无骨人一般,“扑通”一声跌进了软绵绵的沙发里,然后卸掉了那张伪善的笑脸。

虽然今天是生日,她却没有丝毫开心。

她将自己埋进了一片深邃的海,周遭是阴鸷的海水。她想着:或许,他忘记了,也或许,他从未记得吧。

失落愈发浓郁起来,其中又夹着隐隐的不甘心。这奇怪的感觉不断加热,冷却,反反复复,烹心般难耐。

几次摸出手机,调出了那个号码,却还是压抑住了冲动,没有将电话拨过去,她好像在和谁较劲,不过,最终结果都是必输无疑。

一直挨到很晚,她还是没有抵抗住睡意的侵扰。某一瞬间,怀抱着满满当当的失落睡了过去,一夜便悄然在眉间划过了。

[2]

李小渔早早起了床,她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脸颓然。明明睡得很沉很沉,醒来后却还是极其困倦。

她抬手,掸掉了眉角的倦意。

收拾好一切的时候,手机忽地响了。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颤抖着捧起手机,当看到来电显示上并非是他的名字时,又倏地泄了气,像极了一个痴痴等待着糖果的孩子,可望与不可得灌满了瘪瘪的心房,浓稠着,再难流出了。

电话是老陈打来的,他提醒她准时参加今晚的同乡会。

家乡远在偏远农村的李小渔独身来到东闽这座繁华都市求学。毕业后又通过自身努力谋得了一份合心工作。独自在外读书,虽然也有同学和朋友关怀,不过心中还是隐隐缺了些什么。

业余时间,她经常在一个同城群里聊天,也认识了几个知心同乡。每月月初,他们会轮流坐庄,相约聚餐,联络感情。

老陈便是李小渔的同乡之一。

整整一天,李小渔都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发呆,林桂桂环视了一圈,身子猛一用力,便随着椅子滑到了她身边:“怎么了,还在为选题苦恼?”

李小渔本想解释的,既然林桂桂给了她理由,便点点头:“一想到下周要报送选题,我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林桂桂宽慰道:“别瞎想了,到时候大不了再被批评几句,调你去其他小组肯定是他嘴上说说啦,你不要太过在意。”

李小渔舒了一口气:“好了,你快去工作吧,一会儿被他看见我们聊天,又要说我们上班开小差了。”

林桂桂坐回去继续工作了,李小渔则仍旧对着电脑屏幕出神。她不能自抑地想着:现在的他,在做些什么呢?

心里好像揣进了一只小兔子,不安分地踹动着四肢,扰得她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她知道,想他的念头又在蠢蠢欲动了。

李小渔,不要想他了,这样的你很没有面子!

虽然,她不止一次这样告诫自己,不过有些情愫仍然无法抑制,你愈是压抑,它便是愈发强烈地向外挣脱。

下班后,林桂桂本想约李小渔逛街的,不过她说有事便匆匆走开了。

坐在公交车的角落里,心中的失落感愈发浓重了。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给她打电话了,当然,她可以将电话拨过去的,不过,又觉得那样很没面子。

女人还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啊!

明明被相思苦折磨得遍体鳞伤,却仍旧嘴硬不肯服软。有时候,爱情和自尊是不能两全的。

李小渔赶到饭店包厢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见她到了,急忙招呼其坐下。整个聚会,大家吃得聊得十分开心。

席间,李小渔偷偷溜出了房间,站在楼道尽头的窗户前吹起了冷风。

“你还好吧?”一个男声忽地从身后飘了过来。她蓦然扭过头,不知何时,老陈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虽然小渔叫他老陈,他也只有二十八岁而已,却在东闽市生活了十年。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稚嫩的打工仔,现在已是一个小工厂的老板,虽不起眼,却衣食无忧,家庭也算美满。他凭借自身力量,在东闽这座大城市占得了一席之地。

李小渔干涩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屋里空气有些闷,出来透透气而已。”

老陈向前跟了两步,目光投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道:“自你来了之后,虽然也同大家有说有笑,不过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

李小渔忽地有些尴尬,毕竟心中掩饰的情愫被人发现了,同时又有些许感动,在这个时候,还有人能够看透她的心,也愿意看透她的心。

心尖被戳破了吗,为何酸楚汩汩而出了?

许久,她才开口,只是觉得太憋闷了,便将心中的苦闷全部说了出来。

话落,老陈缓缓开口道:“感情的事,我不能给你什么指点,工作上的困难,我倒可以帮忙。”

李小渔倏地抬眼:“真的吗?”

老陈点点头:“不过我们要先回包厢,不然大家以为我们出了什么事呢!”

[3]

那一晚的聚会上,李小渔对老陈倾吐了心中苦闷。老陈神秘地说他能帮忙,他所谓的帮忙便是为她找到了一个新闻点。

老陈说,他厂子里一个叫小茹的女工,新婚丈夫前些日子忽然神秘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她的公公。在那几天里,他们找遍了所有地方,均毫无线索。

虽然在李小渔看来,这新闻点算不上新颖,甚至有些俗套,不过看在老陈一番心意上,她还是在他的安排下同小茹见了面。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

抬眼便是厚厚的云块,悬浮在城市上空,若再低一些,几近擦到楼顶了。云块拥挤地排列着,好似有一条隐线贯穿其中。

老陈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颇为僻静的茶社,李小渔赶到的时候,他同那个叫小茹的女人早早等候在那里了。

一阵简单的彼此介绍,小茹便开始了她的故事。

她声情并茂地将他们带进了她的世界:“那是几天前的事了,我同刚刚结婚不久的丈夫去了婆婆家。”

“那天是星期几呢?”李小渔尽量不动声色地提问。

小茹将目光投了过来,落到了李小渔的瞳子里,一抹稍有不快的墨绿瞬间化开了,她笃定地说:“五月十三日,星期五!”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得离家的时候,我老公还在收看《夺宝大冲关》,那个节目只有在周五上午才播出的。”

“好,你继续。”

“临近中午,我们到了公婆家,他们正在包饺子。见我们来了,便招呼洗手帮忙。我记得那天的饺子是我最喜欢的茴香馅,皮薄馅多,我一口气吃了二十几个呢!”小茹渐渐偏离了主题,李小渔强忍着听完了她的叙述,“然后呢?”

小茹回过神来:“吃过午饭,公公同我老公在客厅里下棋,我则陪婆婆出门逛街去了。那天晚上,婆婆特意做了我喜欢吃的南瓜饼和小炒,甚至还熬了最补身子的大骨汤……”

李小渔再也无法忍受小茹这般累赘的叙述了,她忽地打断了她:“你详细说说晚饭之后的事情吧!”

对于李小渔的打断,小茹自然有些不高兴,她撇了撇嘴,冷冷道:“晚饭之后,我本想同老公回家的,不过婆婆硬是将我们留了下来,虽然我们有些不情愿,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回卧室了。”

“然后呢?”

小茹的脸倏地映出一片潮红,低声道:“然后啊……你们也知道的,我们是新婚燕尔,我老公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李小渔和老陈也觉得有些尴尬,对视了一眼,她便咳嗽了一声:“我们还是直接进入重点吧,怪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当小茹听到“怪事”二字的时候,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她吞了吞唾液:“是我们留宿的那天午夜!”

李小渔将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轻轻一推,适时地打开了录音笔。

气氛似乎也怪异起来,那个瞬间,“咻咻”几下便结出了无数锋利的棱角,将他们困在其中。

[4]

小茹轻吐了一口气:“那天晚上,我和老公一直到很晚才睡。凌晨时分,我因为口渴出了卧室找水喝。我没有拉灯,只是摸索着找到了饮水机,咕咚咕咚喝了一通正准备回屋,只听‘吱呀’一声,卧室门开了。”说到这里,李小渔同老陈都无由地一阵紧蹙。

“当时我也是一惊,黑暗中,我根本无法分辨出声音的方向。我忽然有些害怕,想快些回去。刚走了几步,我便察觉到了一副呼吸。壮了壮胆子,我按下了壁灯开关,这才发现刚刚是公公出了卧室,一颗悬着的心也倏地放下了。”跟随着小茹的叙述,李小渔和老陈也无由地松了口气。

李小渔平日里也看一些悬疑小说,明知道是很烂俗的情节,却仍旧止不住陷入那种莫名的不安里。

“奇怪的是,他只是死寂地站在那儿。我轻轻唤了几声,他也毫无反应,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我发觉有些不对劲,便想回去找我老公,谁知刚抬开脚,我们卧室门也开了,我老公走了出来!”

听到这里,一层薄薄的冷汗浮上了脊背。

李小渔忽地想到,某一刻,你非常期盼某人出现,然后他倏地出现了,你是感动,还是觉得见鬼了!

若是她,她会选择后者。

小茹继续道:“我正想对他说刚才的事情,却发现他眼中也是一片深邃,好似一口无底洞。我叫了他两声,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径直走到我公公身边。我有些慌了,就在此时,我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扭头一瞧,叫我的人正是婆婆,她藏在卧室里,只露出一条瘦窄的脸!”

仿佛在雾海中遇到了一叶扁舟,小茹瞬间靠了过去。她轻啜了一口茶,此刻,茶香已散尽,只剩下了涩口的苦味儿。

她缓了缓神:“我急忙钻进了卧室,正想着说出心中的恐惧,却发现婆婆一脸淡然。我甚是不解,面对丈夫和儿子的怪异举动,她竟然没有丝毫惊诧,只是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一切!”

“后来呢?”李小渔禁不住问道,身子也本能向前倾了倾,仿佛这短短距离便能够测量出真相的深度。

小茹吞了吞口水:“我公公和我老公径直开门下楼了,我起身想要追出去,我婆婆却一把拉住我,对我说,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我顿时急了,大叫着,我能不急吗?他们好似着了魔,这匆忙出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我挡开了婆婆的手臂,穿着睡衣追了出去。”

“结果呢,你追上他们了吗?”

小茹摇摇头:“当我追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踪影。我便蹲在那里痛哭,一直到天亮才回去。”

“回去后,你婆婆对你说什么了?”

小茹倏地抬眼:“当我回去追问婆婆当时为何拦住我时,她只是淡淡地说,放心吧,他们会安全回来的。”

“你没有问她为啥这么说吗?”

“我当然问了,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她的脸色瞬时变得铁青,冷冷地说她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回了卧室。”话落,三人陷入了沉默。

离开茶社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头顶上仍旧悬着大朵大朵浓郁的云,空气也湿湿黏黏的,仿佛那里藏着一场大雨,随时会倾盆而下。

回去的路上,老陈一边开车,一边说:“真是不好意思,小茹这人平常说话也是絮絮叨叨,不分主次的。”

李小渔宛然一笑:“我倒觉得她挺可爱的。”

老陈轻舒了一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知道小茹的故事对你是否有什么帮助,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这一刻,一股纤细的暖流灌进了心田,李小渔甚是感动地说:“老陈,你这么做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起码下周例会上我有选题可以报送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老陈一直紧绷的脸倏地舒展开来,他笑盈盈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他将李小渔直接送回了公寓楼下,她下了车,不忘说道:“回头我请你吃饭吧!”他应了一声,摇上车窗,便出了小区。

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她心中默念着:他是一个好人!

[5]

其实,李小渔早有心理准备,周一例会成为她的专场批判会。

整个新闻频道第二小组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坐一桌,李小渔再次成了刘发的攻击对象,原因仍是报送的选题不够新颖。

其实,在开会之前,李小渔曾偷看了林桂桂的选题报告,那是一个被报道了无数次的烂题材,刘发却连眼都没眨地通过了,相反,她的空巢老人题材却被打了回来。虽然刘发没有“兑现”诺言,将她调到其他小组,这却让李小渔的抵触情绪达到了极限,心情亦是跌入低谷。

下班的时候,李小渔忽然接到了梅阿姨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小渔,大海今天晚上要回来了!”

心被无由地揪了一下,呼吸也在那个瞬间被扼住了,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您说的是真的吗?”

梅阿姨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还说要她一起去接他。

挂断电话,李小渔匆匆回家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一件绿色连衣裙,她犹豫了好久,才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下来的,她只是无意中听梅阿姨说起过,他喜欢绿色的东西,这让他能够想到灿烂的夏天。

李小渔打车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梅阿姨已经等候在那里了。上车后,梅阿姨便问道:“小渔,大海没有通知你他今天回来吗?”

好似有一枚针刺到了痛处,心底本能地“哎哟”了一声。

她一脸尴尬地点点头:“都怪我不好,最近工作太忙了,忘了和他联系。”

梅阿姨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小渔啊,你不要替他辩解了,我知道肯定是他没有主动联系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强。不过你放心,阿姨会代你好好教训他的。”

李小渔连连摆手:“阿姨,我知道您疼我,不过这确实不是大海的错,只是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都太忙了。”

梅阿姨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嘱咐道:“好孩子,阿姨已经老了,也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不过阿姨知道,爱情有时候还是需要主动的,是不是?”

李小渔凝视着她的瞳孔,用力点点头。

说起李小渔同梅阿姨的关系,只能用缘分二字来形容了。

那是去年,李小渔刚刚进入新闻频道工作,她做了一期节目,街头随机采访了几个路人,其中一个便是梅阿姨。次日,梅阿姨主动来到电视台,找到了她。

梅阿姨性格爽朗,她说自她见到李小渔的第一面起,就深深喜欢上了这个清秀的姑娘。对此,李小渔有些受宠若惊,她来自农村,在这个城市毫无背景,却意外受到了梅阿姨的喜爱。

自那之后,每隔一段日子,梅阿姨都会邀请李小渔来家里吃饭,她的拿手好菜是金丝南瓜饼,当李小渔轻轻咬下去的时候,竟尝到了些许家乡味。虽然梅阿姨将李小渔视如亲人,不过在她心中,却有一道隐隐的屏障,始终无法跨越。

梅阿姨有一个儿子,名叫季大海,今年二十八岁,一广告公司艺术总监。他高大帅气,待人也是彬彬有礼。说实话,李小渔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便有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奇妙的情愫。

是喜欢,或者爱吗?

有些微微的甜,又透出一丝酸意。

有一次,梅阿姨约李小渔来家里做客。闲聊中,梅阿姨问她有没有谈朋友,李小渔摇摇头,梅阿姨便兴奋地说要帮她介绍一个。虽然对于相亲颇为排斥,不过毕竟这是梅阿姨的一番好意,李小渔也不好推辞。

她没有想到,梅阿姨为她介绍的相亲对象竟是自己的儿子季大海!

虽然,在李小渔心中非常仰望和爱慕这个优秀的男人,不过她知道他身边追求者甚多,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根本毫无胜算。

有些事情,明知道无法实现,奢望只是一次次地自我伤害罢了。

李小渔做梦也没有想到,季大海竟然同意了与她交往。在他眼中,总有一簇深邃的蓝,一闪而过,再次没入了无尽的心海。

在梅阿姨的“撮合”下,李小渔同季大海成了恋人。没过多久,她便察觉到这并非是预想的爱情。虽然他们也会像其他情侣一样约会,看电影或外出游玩,不过关系却始终停留在这个阶段上,最多只是牵牵手罢了,亲吻或是更加亲密的举动,她从未体验过。

李小渔曾经无数次幻想着,有一天能有一个男人牵住她的手,给她温暖。现在,她将手交给了这个叫季大海的男人,手心也有了些许温热。不过,却始终无法透过薄薄的皮肤深抵心田。

在旁人看来,李小渔是一个找到优质男友的幸运女孩。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其中的种种罢了。

终于有一次,李小渔忍不住问了季大海其中的缘由。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小渔,我知道这样或许对你不公平,你可以怨我恨我,也可以选择与我分手,请不要埋怨我的母亲。”

这一瞬间,他眼底那抹沉寂的蓝终于扩散开来。

从他口中,李小渔得知了所谓的真相:原来梅阿姨患了癌症,已至晚期。医生说,她的生命最多还能维持一年半,在此期间,她不能受到任何重大刺激。

梅阿姨得知自己的身体情况后,并没有太多哀怨。她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在她死后,季大海照顾好远在异地的外婆,二便是季大海能在她死前找到合适的伴侣,让她安心离去。

梅阿姨无意中遇到了李小渔,一眼便相中了她,之后的种种举动不过是给他们创造机会罢了。季大海早早猜透母亲的心思,便没有拆穿,甚至在母亲将李小渔介绍给他的时候,他也违心地同意了与她交往,只为换得母亲的心安。

这世上没有两全的事情,成全一方的同时,必然要对另一方做出伤害。

当李小渔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好似掏空了,所剩无几的力气也由着毛孔迅速逃逸了。她本该将季大海臭骂一顿,然后潇洒离开的。

毕竟,他利用了她的感情。

不过,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纵使心中早已卷起了滔天巨浪,外表却还是佯装着若无其事。脆弱的皮囊已然被戳得千疮百孔,她依然死死支撑。

良久,李小渔才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原来是这样。”

季大海低声道:“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可以选择离开,日后我也会尽我所能补偿你,真的很抱歉。”

一声冷笑。

这笑干瘪瘪的,表皮缩成了一团褶皱。那些自诩为情爱高手的男女,说穿了,都是些不折不扣的傻瓜吧!

“放心吧,我暂时不会离开,既然我们已经开始了,就继续下去吧,即使是演戏,也要坚持到梅阿姨过世。”话落,她拖着一副落寞的影子离开了。

其实,当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心中已经泛起一阵阵酸楚。

她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让那个老人走得安心罢了。

当然,她还残存着一丝不甘的爱意,那种她第一眼见到他时的奇妙情愫,纵然渺小得可怜,却拥有掀翻心海的魔力。

[6]

车子准时到达了车站,李小渔搀着梅阿姨下了车。

自从她知道“真相”后,便对于这个母亲充满了同情,不过,这同情并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而是一块有血有肉的青春。

随着广播提醒车子已经进站,李小渔扶着梅阿姨向前靠了靠。短暂的等待后,她们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季大海,笑容还没有来得及舒展开来,便又匆匆冷掉了。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他们一面推着行李,一面谈笑着,像热恋中的情侣。

那个瞬间,心倏地被凝成一块硬生生的冰,再难融化了。梅阿姨也发觉李小渔的脸色有些变化。

季大海没有想到母亲和李小渔会来接自己,脸色也有些尴尬,他快步上前:“妈,您怎么过来了?您的身体不宜劳累的!”

梅阿姨眼中射出浓郁的敌意,冷冷问道:“她是谁?”

那个女人甩了甩头发,一脸笑靥地说:“阿姨您好,我叫Sandy,大海的朋友。”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在梅阿姨后面还站着一个女孩。

李小渔用一种近乎阴翳的眼神盯着这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栗红色的大波浪,露肩洋装,镂空的镶钻高跟鞋,恰到好处的香水味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轻熟气质。

相较之下,李小渔感觉自己简直逊毙了,那本该出彩的绿色连衣裙却成了致命的缺陷。

那女人好似也察觉到了梅阿姨的敌意,笑盈盈地说:“大海,那我们回头再谈广告的事情吧!”话落,便拉着行李离开了。

梅阿姨面色铁青:“那个女人是谁?”

季大海连连解释道:“她是Sandy,我们这次广告设计的委托人。”

梅阿姨本还想说些别的,她忽地意识到李小渔还站在身边,便拉着她的手说:“小渔,我们回家吧!”

李小渔掸掉了脸上的不悦,微微颔了颔首。

那天晚上,梅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说是给季大海接风,实际上却都是李小渔的最爱,荷叶肉、焦溜里脊,应有尽有。

李小渔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她顾自夹些青菜,鲜艳的饭菜被机械地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酸甜苦辣,一瞬间,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梅阿姨用胳膊杵了杵季大海,他才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了李小渔碗里。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谢谢。”

谢谢?

谢谢他给的伤害吗?

饭后,李小渔谎称还有工作便先行回去了。临别时,梅阿姨握着她的手,道:“孩子,你是不是不开心呐?”

鼻子一酸,瞬间拉扯着泪腺分泌出浓稠的泪,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滚落下来,莞尔一笑:“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有些劳累而已,休息一晚就好了。”话落,便转身下了楼。

季大海将她送出了小区门口,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小渔,今天的事情,我想你误会了。”

李小渔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多心,我并没有多想,你们只是工作伙伴而已。”

季大海咬了咬嘴唇:“如果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了。”

她看出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便道:“放心吧,我会尽量配合你演好这出戏的,既然我已经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

转身的一刻,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心底有一个声音大声喊道:李小渔,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这么说,真的很卑微很下贱啊!

眼泪滚烫滚烫的,皮肤仿佛都被灼伤一般,由着两颊,滑进了嘴里,麻痹了舌头,继而是嘴巴、喉咙,最后是整个体腔。

白天的那一幕明明被丢进了垃圾箱,此刻却像着了魔一般疯狂回放。

其实,当季大海同那个女人一同走出车站的瞬间,她本想愤怒地转身离开,不过她还是强迫自己留了下来,她不想让梅阿姨陷入困境,她不想让这个不久于人世的老人再次失望。

这个念头一直迫使着她不断妥协,不断退后,不断自我戕害,伤痕累累之时,她也已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离开季大海,肯定会加速梅阿姨的死亡进程,继续卑微留下,只是让自己愈伤愈深,愈痛愈伤。

李小渔从未想过,当初她只是无意间向爱恋的黑洞里望了一眼,便被什么吸引着,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好像一枚石子,随着“咻”的一声,便再没了任何回音。

结局,也被悬在了空中。

[7]

季大海回来后不久,梅阿姨的身体状况便恶化了。每次李小渔过去,她总是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好孩子,委屈你了。”未完待续......欲知下回,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xiaoyida_com ,回复 xse89852 获取完整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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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说内容节选自:出版小说小说 《生死环》

作者:小陌
最后更新于:2016年10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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