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集】黄执中：看比赛学辩论的方法

 

hebut debate

河北工业大学辩论队

文丨黄执中   图丨满座衣冠似雪

常推广一个观念：看比赛，要看烂比赛。

是的，如果只打算享受辩论的乐趣，你当然挑精采的。

但若想学习怎麽打辩论，那得看烂比赛。

在《安娜．卡列尼娜》这部小说裡，有段著名的开场白：幸福的家庭只有一种，不幸福的家庭却各自不同。意思家庭幸福的时候，每个环节都不缺，所以这种家庭的模样，每个都一样。而任何一种环节的缺憾，都可以是一种不幸福……不幸福家庭的情况，岂止千千万万？

俗话说「无恶不成戏 」 ，要写一本好小说，你不会向幸福家庭取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丰衣足食耀祖光宗，这种环境观察再久，啥感想都不会有。于是，你非得看那种《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家庭，看那种《雷雨》的家庭，才知道原来夫妻可以闹出这种问题，才知道亲子可以藏有这种秘密。

不看人家出问题，就不知道一个家「哪裡可以出问题」。

同理，好的比赛只有一种，烂的比赛，各自不同。好比赛概念明白表达清楚攻防紧凑正面迎击逻辑完整情感到位——这种比赛就算看一万遍，你除了学几句漂亮段子之外，啥都不会有。

因为好比赛中的好选手，把问题都「避」过了。

比赛中，某些话一出口，会出现什麽问题？

看好比赛的时候，你不知道。

毕竟台上说的，恰恰正是最不会出问题的那一句。

电光石火间，他们脑中或许有十句话，经过判断，挑了其中一句。看好比赛的时候，你只能听到说出来的那一句，你只知道说了那句话的「结果」很好，却不知道「不这麽说，会有什麽结果」。

于是，你记得他们的好表现，你归功于他们说了某句话。你学了那句话，却学不到他们「不说别句话的判断力」……偏偏，这才是最值钱的部份。

更糟的是：好比赛，多半没问题，而老看一些没问题的比赛，你就不知道自己该问什麽问题。走到那位你崇拜的选手面前，开口往往都是：「师兄（姐）好，我从小就看著您的比赛长大，想问我的结辩，要怎样才能像您一样？」

这种问题，鬼才答的出！



烂比赛，就不一样。

一场比赛不好看，不代表选手不想赢，他们只是在关键时刻，做了自以为正确的错误判断：他们想攻心，但你没领情，他们辞严义正，但你觉得太激进，他们互掐，但你被枝节转晕，他们自诩兰风梅骨剑胆琴心，但你眼前一阵浮光掠影。

选手「以为」他们所展示的，跟你「自觉」他们所展示的，这两者间的落差，是一本无价讲义……多看烂比赛，便是从各种角度去蒐集一个人在展示论点时，可能会有的落差。

落差中，你揣摩选手当下的顾虑，思考他们的思考，推敲是什麽原因，让他们选择那洋的回应。

渐渐的，你开始明白有哪些顾虑是多虑，有哪些思考太粗糙，有哪些原因，会让聪明的人自我感觉太良好。你渐渐熟悉旁观者的情绪，渐渐做出不同判断，渐渐明白一句话，能在多少个地方出问题。

你的剑未必因此锋利，但你的手，却在渐渐变稳。



看好比赛，没用。它的好，你看的到，用不了。

看烂比赛，有用。它的错，你下功夫，避的掉。

能「稳」，才有筹码「变」。每次磨一点，试一点，风格与锋利，慢慢会出现。

然说来容易，做来难。讲了这麽多年，绝少见过有人认认真真的在看烂比赛。

没错，烂比赛，多半不知所云，要忍著听，很苦。烂比赛，多半吵成一团，要耐著性子不发作，很难。烂比赛，多半各说各话，要认真分析交锋，很蠢。烂比赛的选手，多半默默无名，要花心思研究，很不值。

任何一种技艺的习练，想变强，都是件很苦、很难、很蠢、很不值的事。

打算津津有味地看著紧张刺激的比赛，开开心心地享受剑影刀光，结束后，一群人遥襟俯畅、拍案叫绝，兴高采烈之馀还能大家变强 ……

有这种好事，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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