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界》【精品美文 】马君成：只因一念不正

 

马君成

2011年寒假的一天，接到单位的紧急电话，要我立刻赶往学校。我忧心忡忡，联系两位同在一城的同事租车同行。下着雪，路面很滑，班车未通。路上很少见到车辆。雪继继纷纷飞扬。一路上，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车开得很慢。司机是个老把式，四十多岁。用他自己的话说，三十六行他干过三十行，当过民办教师、贩过古董、挖过煤……自诩见多识广。这不，车还没开出一截，就开始天南地北地神侃，说是为了减轻我们几人的担扰。别说，他的谈笑之词也有娓娓动听之处：这辆车不同于一般的出租车，底盘重，性能好，刹车灵，尤其是雪天行路，不用绑防滑链，能防侧滑。他还谈起同行间的逸闻趣事。说有一个聋老汉，买了一辆快要报废的松花江，每次都要拉得满满的。说到这儿，那司机顿了一下，哎哟！你们不知道那架势，恨不得把满街的人都装到他的车里，才甘心。可有一次，怪的很，车上只坐了一位妇女，那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吃奶的孩子。你们说，这聋老汉又不知提的是哪壶？就发车前往，上了一个山梁，路边有茂密的沙棘林，聋老汉竟鬼使神差地把车开滚沟了，进了沙棘林，车门被撞开，妇女为了逃生和保护孩子，身上扎满了刺，像被一群蜜蜂螫了，疼得哇哇乱哭，刺在体内中毒，化脓，送医院急救。可怜聋老汉，倾家荡产，只因一念不正。你们说，这不值吧？说话间司机还特意朝我们后面几人回望了一眼。

司机讲得眉飞色舞。正到这时，车身扭得像蛇一样。司机一脚刹车。一人忙喊，不要踩刹车，已经迟了。车子从公路右侧发生90度转弯，急速横穿路面，此时如果后面近距离有车，也是来不及刹车了，车子已不听方向盘的指挥，向路边的万丈深渊滑去。那一瞬间，车内几个人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任凭司机把我们带向不可知的地方。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飙出了路面。我闭了眼，脑海里快速闪出，可怜我们几个人，上有老，下有小，来不及给家人一句嘱托。

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神奇的力量，仿佛从天而降，拦住了车头。我们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钻出车来。看看地形，再差一尺，必是车毁人亡。幸运的是，车撞在了路边一棵松树上，树已被拦腰撞断，车的前轮已经悬空。

我们瘫软在路边，已忘记了寒冷。过了好几分钟，大家脸上才恢复了血色。一人在车撞向松树的一刹那，头部碰在了车顶上，表皮渗出了血，并不要紧。大家互道洪福，说其中必有命大之人。这一场惊险，也是在生死边沿走了一回。

事后许多天，心有余悸。对那司机，多有幽怨，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坐他的车了，平时看到他，都尽量躲开。有一天，在小区里迎面遇到他，只好打个招呼，正要走开，他拉着我的手又是道歉，又是解释。他说：“我已找人看过了，那天你们三人中，有两个人家中均有命案。这次之事，肯定全赖他们。而能侥幸平安全托你的洪福。”听了他的义正辞严，我对这种说法很怀疑，想那江湖之人，言多不实。打算应付一下就走，可是那司机就是拉着我不松开，他紧接着说：

那两人，家门都曾有不幸之事。一人的哥哥曾是牛贩子，屠夫，据说宰牛无数，手段极其残忍，如上了屠场，凡是认得他的牛，都会自动跪下。后来，带刀运牛，被牛挤出车厢，落地时刀鞘掉落，刀尖插进了心脏，当场毙命。一人的哥哥，也是与村中一人有宿怨。一日狭路相缝，村人拉着一架子车玉米杆，他让村人让路，村人不让，两人争辩中，村人伸着脖子，说有种就朝老子脖子砍，他手起刀落，就把那人的头砍了下来。

司机所言，以前我也略有耳闻，都是过去之事，无论真假，都不曾去考辨。今天再次听到，不由得头皮发麻：是啊，人要是一念不正，跟随私欲，迟早闯下祸来，后悔不及。

     本刊主编：坤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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