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评】王永祥：空与静极致体验中的美丽与苍凉——略读汤巧巧的诗

空与静是汤巧巧诗歌的诗学书写策略。空与静是传统诗学境界所追求的极致，所谓“虚室生白”，所谓“静故了群动，...





空与静是汤巧巧诗歌的诗学书写策略。空与静是传统诗学境界所追求的极致，所谓“虚室生白”，所谓“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物”，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要在空与静中对道体做本真的呈现，从而完成主体心境的涤荡，并在坐忘与心斋中完成物我浑然一体的交融。显然作为现代诗人，不可能在传统诗学的范式中泯灭心灵的挣扎，消解对存在的勘探。汤巧巧对空与静的体验中，以逆向的方式完成了对传统诗学的隐秘转化。空在汤巧巧笔下是一种还原的力量，将浮华的泡沫空掉，空作为动词发动起还原之后，空就不是空，而是最为坚实的存在。“空掉所有的诗人空掉所有的诗篇”，“把春天的酒都喝干把春天的爱都做完”，“山是空的人一回头就落入空荡荡里”，空如一把锋利的剃刀，剃掉所有浮华与伪装，世界开始显现纯粹的本相，“清泠泠的水明亮亮的光”。空作为一个光滑而晶莹剔透的实体，我们无法穿越，在此，我们在空这一面明静的镜子面前，反照处自我存在的无力和悲伤。所谓空故纳万物，不再是传统诗学中对自我心境的调适，并以此求得心与物的融合，而是将空作为一个心理运动的状态，刺探存在的根底和本性。我们面对繁华声色，不可能简单地在传统诗学中获得安适，我们更需要的是一种心灵探险。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空作为传统的诗学范畴在汤巧巧笔下与现代生存体验获得了新的融合。

空在汤巧巧笔下不再是对某种静态美的营造，不挪用传统诗学中的空灵之美对生存真相进行掩饰，空之为空，是一种心灵力量在生存体验中的搏斗。所以汤巧巧不是用现成的诗学模式做无用的加法，而是以心灵所体验的空做减法。将多余的、伪装的东西都消解掉，看看所有的东西被空掉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我们围坐在花蕊前

像五朵散落的花瓣

表面统一

里面各自零乱

端庄、富有秩序之美的人，在外在的统一中掩饰着内心的零乱。我们不仅仅是以刻意营造的外相给人以优雅和秩序感，甚至我们的言语叙述都在不停的维护这我们的统一，我们的完美，然而越是刻意的叙述与掩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遥远。熟悉的陌生就是在花瓣的完美营造与叙述中逐渐膨胀，但存在的剃刀会无情地的剃掉这些苍白的努力，我们真正的相遇，不是在完美的时刻，而是在花朵凋零的时候，“终于在二十四小时后因花落而相遇”。现实中需要以强大的理性维护我们的秩序感，但作为现代社会的生存个体，无意识的力量总将会背离理性坚固的外壳，这就是梦幻之于现代诗人的魅力所在。梦境中或许是女性最可自由放松的时刻，在梦境中可以临水照花，可以自我打量、刺探，将所有包装的外衣脱下来，但必须有勇气承受摘下姹紫嫣红、风花雪月之后的艰难，“不断的如花似玉能不能更鼓舞人心我摘下姹紫嫣红、风花雪月送给需要的人我披星戴月、喝酒失忆”，脱去外在如花似玉，并不是轻松的事情，现代个体难以在物我两忘中获得平静，逼视生存的本相就是要“在没有阳光的一天”，体会用鱼鳃呼吸的艰难。作为旁观者，你可以看到凋落的颓废之美，但作为女性自身的体验有可能被忽略，被当成风景观赏。而只有女性自身，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才能体会凋零的时间意义，以及光彩夺目背后的残忍。

所以汤巧巧不是展现进攻的生猛，而是以退为攻，将自我简化的到不能简化的最后状态。自我可以无限的退却收缩，收缩成一个坚固而光滑的圆球，“我希望明天早上我越来越轻越来越收缩心贴着后背手环抱大腿收缩成一个皮球在草地上自由地滚来滚去”。 这是在退却中展现抗争的姿态，世界被剃成光秃秃的树枝，只有这个退却后的圆球，依然孤独而倔强的在树枝上晃荡：“或者更小的苹果吊在渐渐光秃秃的树上”。

作为心理动能的空在锋利地删减世界，删减的结果不光是以空呈现世界的本相，而且在简化和还原中，心灵生出敏锐的耳朵，静开始蔓延生长，并累积起爆炸的力量。

不是风平浪

静

是大鹏展翅

蛟龙乘风过后

静

空气的神经在极度

震颤过后

静

所有物质世界的喧嚣都带不来静的极致，静是孤独感的无限累积，这种源于存在真相的孤独感如一面哈哈镜，呈现出世界的怪异状态，长着怪脑袋的云也会无法忍受这静的状态，无穷大的静积累到最后会瞬间爆炸，

站在云的脑袋上

无依无靠

静啊

静

要爆炸了

正是对静的这种极致体验，所有喧哗的声音都是无声的，所有的告白和暗语也是无效的，大地为静所覆盖：

天机暗沉

大地的秘密也被洪水淹没

人悬浮在空中

等待大象成群穿过

我们都必须面对大象成群穿过的汹涌现实，象群般的现实会将我们踩扁、压垮，但我们依然能站起来，以诗歌所带来的心理能量，空掉这些伪装和重压，并在还原的路上张开寂静之耳，听到无声之声，看到空无世界中美丽与温暖。

——2016年4月10日于馆陶

本期编辑：晓寒~

西川论坛

学术研究

探求新知

微信号：xichuanluntan

投稿邮箱：xc_luntan@126.com

    关注 西川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