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59】拾柒你就是不愿放下过往_【一面人的旗帜】

他每晚提着两瓶白酒，径直跑到我的住处，也不说话，坐下便使劲地喝，第二天又搭最早的公交车回去上班。...

2016/03/10

编者

我说，拾柒，你蛮适合做盖茨比的邻居。拾柒说，一个受难，一个旁观，其实盖茨比和他邻居一直是一个人啊。

三月里的一天，小雨，风刮得厉害，不小心些会被推着往前踏几小步。晚上九点，小南过

来找我，说他还是忘不了她。我愣了一下，并不知道她是谁。

想来他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啊！”他着急的样子真是让人想捧腹大笑，是的，我想起来了，她是那个女孩。

事情得从大一暑假里的一天说起，那时正是白天里最热的时候，我在宿舍的床上躺尸，一动不动。风扇动静大得要人老命，但风小得可怜，整床凉席像是一个煮开的铁锅，横着烫、竖着也烫。我百无聊赖地从落地窗往外看着这酷热的季节，实在提不起哪怕动动手指头的力气。

快两点的时候，小南兴冲冲地推开门，使劲地摇着床边的铁杆，床架的螺丝钉痛苦的呻吟，但是显然制止不了已经发了春的小南。是的，我瞧出来小南发春了。他现在的样子让人似曾相识，我只好苦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我本可以不问的，但考虑到我还未寿终正寝的床，不得不打起精神，显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我跟你说，我想我找到我这辈子的另一半了！”他看着我，一本正经。

“真的！我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又碰到她了。”

我露出无奈的苦笑。学校并不大，所能活动的区域也有限，碰见某个人的机会多得是，但偏要把某个人特意挑出来强调，然后认为这是缘分，显然有点牵强。但他不相信我的这套说辞，我不置可否。

“谁啊？”我勉强应付了一句。

“就是上次我和你在江边碰到的那个女孩。”

“哪个？”

“别逗我了，我现在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耷拉着脸，小孩子模样的他难得露出几分忧愁。

“怎么了？觉得很巧？想跟别人在一起？”我说。

“你还是不是好兄弟，我现在人生大事出现，你他妈就躺在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拜托好不好！”

他说完，绕着寝室走来走去。从门口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进来。我从床上起身，坐直身子，好笑地望着他。他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暑假的这个时候，寝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在附近一家西餐厅做兼职，小南报了个培训班。我想，他说的就是在培训班碰到的那个女孩吧！

小南开口说，他以为自从上次在江边碰到那个女孩，可能就只是擦肩而过的关系，也许之后还会碰到好多这样或那样相似的情节。但是显然，之后再碰到这个女孩让所有故事都更换了主线，以后的故事情节谁又说的定。

我知道，像小南这种人，有时候心宽得像大海，有时候又容易自己钻进疙瘩里，即使撞了无数次南墙也不会回头。只是这个时候我并未发现小南有何不同，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想过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吧！

他接着说，这次恐怕是一见钟情了。但原谅我这种木讷的人，一向对于一见钟情这种事情没有头绪。他满头大汗，脸上绽放出一种耀眼夺目的光彩，似乎整个人都还牵挂在此前的场景，回来的只是他空荡荡的肉体。

此时他呆望着窗外，自个儿说着一些胡言乱语，我不禁为他感到担心。所有一开始美好的事情，最后总是以悲伤的故事结尾，电影里一直都是这么演的！

之后几天，小南着魔似的，以一种令我叹为观止的热情投入在如何拥有那个女孩的事业上。我说的是拥有，而不是别的词。对于这一点，我和小南保持着惊人的默契。我知道他所想，他也需要有一个人这么支持他。我们像是一拍即合的狐朋狗友，蝇营狗苟。他对于此倒是乐此不疲。而无聊的日子里，我也愿意与他一样，暂且忘记夏日的烦忧。

秋天未到之时，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宿舍里纸燃烧的气味。我在厕所里发现小南，火光照耀，他朝我露出难看的笑容，此后女孩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回到现在，此时此刻，我恍然大悟的样子让他安心，但又不可避免的如针扎般使他隐隐作痛。他的痛苦挣扎，在那个暑假之后的日日夜夜里使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而他自认为已然消失的如火山爆发般的热情，在酝酿了无数个夜晚之后，在今天又把他点燃。他就好像一根蜡烛，只管自顾自的燃烧殆尽，也不管是否能温暖到别人。可这不正是他让人心疼的地方吗？

我这样想着，难免将悲伤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上。此时的他再也绽放不出绚烂的光芒，隐隐有暗色的轨迹在他周遭环绕，将他拉扯，再拉扯，直到他心灵的极限。

然后他望着我，突然哭了起来！就像一个一直逞强的孩子。此时不是夏日，但我被他滚烫的泪水烧得心慌，逃也般地从住处跑了出来，在楼下买了几瓶酒，然后又匆忙往回赶。

我们俩面对面坐着，我倒一杯他喝一杯。后来我不再给他倒酒，他就将两个杯子都满上。我只好夺过他手中的杯子，陪着他一起，两人的喉咙就像是在火中不断炙烤，双方都不再言语。

于是，初春的日子里，我和他就着狂风喝光了一生痛苦的酒，然后呼呼大睡。

此后一周小南不再谈论任何事情，每晚提着两瓶白酒，径直跑到我的住处，也不说话，坐下便使劲地喝，第二天又搭最早的公交车回去上班。

我有时搞不清小南的执念究竟是什么？也说过让他放弃的话，但放下过去似乎千难万难，他执拗于自己的世界，以及不可避免的崩塌。

他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面色如常，甚至于偶尔裂开嘴角哈哈大笑。

后来有朋友问我，为什么会喜欢喝酒，我就会想起小南。那夏日的酷热、那春季的纯白，那反反复复不断灼烧的火焰，那让人无法摆脱的——或许能称之为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