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露烹茶]七月如歌——七月上

七月如歌七月上，又是一个清秋。

七月流火，十指微凉。我在这里，看风起长林，槲叶飘零，看白雾茫茫，清露如霜...



又是一个清秋。

七月流火，十指微凉。我在这里，看风起长林，槲叶飘零，看白雾茫茫，清露如霜……秋风，久久不曾离去。风， 拂过耳畔，像极了彼时的你，一袭素衣，敛尽风华……

曾经

我是爱七月的，这个季节，很凉但是却带着一股清新的纯净。在这个世间，那样的安然的纯净，已太久太久没见过了……何况，对那时刀光剑影中沉浮的我来说，并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个秋……

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自有记忆起，这里，就只有无止境的狼烟和杀戮。血流成河，白骨累累本是最寻常的事情。被强征战死的壮丁 ，无人照管的妇孺，饿得只剩皮包骨的乞儿……而我，就是万千乞儿中的一个。那时，为了抢一点点残羹因为偷东西而被打死乞丐很多很多。而我，为了活下去，已不记得挨过多少打，可即使被打的遍体鳞伤，也仍然要去偷，去抢……我总是独自一人的，见过太多情深义重的人，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对朋友痛下杀手；见过太多的人，为了自己能醉生梦死，不惜典妻卖女，亲手将至亲之人推入火坑……

生命的第一个转折点，是在一个冷得刺骨的冬，那年的冬天，那一场，供御囚。我记得那年的雪，那么大，那么凉……

那一天，我和一群乞儿被关进一个大铁笼，四周站满了手持大刀长枪的士兵。我看见那些衣着华贵的人在大声谈笑。我听见他们说，我们中间只能活一个……然后，各种兵器被抛了进来，然后，空气中，被血腥填满。新鲜的血液在空中飞舞 ，成片的血迹被白雪贪婪的吮吸着……不记得过了多久，漫天风雪中，只剩下伤痕累累的我。而她，就是在那时出现的。站在红血与白雪之间，神色如常。

“还想活下去吗？”她丹唇轻启，问道。

“想。”我定定的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眼眸中一片坚定。

“好。”她放声大笑，绝美的容颜生生带出几分狂傲。“从此，你就是血影流光 ，是我青面无常的徒儿。”

那时，江湖上盛传的一句话：青面无常，索命无双。传说中，她武功高绝，杀入无数。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杀手，而今，她，是我的师傅。而我，亦如师傅所愿，每次利刃出鞘，都只有一道流光，一道血影。招招狠绝，从不手软。

相遇

那时的我，已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无情无心。若非遇见他，我想，我会是一辈子的血影流光……

那是一年七月。那一次的任务地点，是在很远的荒无人烟的大漠。对方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高官，许是亏心事做了太多吧，不惜出高价聘请一众高手沿途护送……临行前，我登上山顶，听风的声音。我知道，此行凶险异常，本不在意生死的我，在一瞬间，竟是那样希望可以再度回来，回到这里， 再看一眼这如歌七月。敛起眉角眼间的那一抹眷恋，我终究还是离开了，不曾回眸。

刀光剑影，谁的血浸染了滚滚黄沙？枭啼几度，谁的眼布满了杀气腾腾？

“我终究等不到下一个秋了。”看着周围的一片死寂，忽略掉血流不止的伤口，我合上眼眸，轻声呢喃道。我完成了任务，然而，刚刚拼尽全力的击杀，亦透支了我所有的体力，我早已无半分移动的力气……我想起师傅曾说过的话：天地不仁，绝杀成魔。她说，别去贪恋这世间的情，这世间，本无情。看着那时师傅眼底无尽的黑，一向冷情的我竟莫名心疼。而今，我也要离开了，并没有太多的不舍。许是因为本已经预料到的结局，只是不知心底那丝不甘因何而来？浮生一梦，奈何只见这世间一纸凉薄？我自嘲一笑，失去了知觉……

仿佛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花开几度，阳光洒在眉梢……我伸出手，才发现指尖跃动的光影竟如此真实。眼波流转之际，但见你一袭素衣，微挡住些许阳光，光影落下，几分飘逸，几分静谧……

动情

见我醒来，你唇角微扬散出一丝浅笑。温润中带着莫名的伤。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走到你身边，驱散你眼角眉梢的点点忧伤。“别担心，这里是边疆的一个小客栈，很安全。”你的声音如风，淡淡解释。

我问你，为何救我，你不置一词。我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你低低一叹，目光投向远方，眼底伤痛乍起。我突然后悔，或许我不该去问，可是却阻止不了想走进你的执念。我也不知为何，看到你的难过，心像生生空了一块，那么疼……

本以为你会问我的来历，却不想，你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告诉我伤好后，可自行离开。你是知道的吧，毕竟，在这个江湖，能独自击杀一众高手的人并不多见。看着你眼角偶尔的决绝与肃杀，我不知为何，总觉得你随时会离开。每每想到这些，我都莫名慌乱，恍惚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逝去，而我却抓不住，看不到。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的我，一瞬间，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与迷茫。

陌瑾风，南陵国的大将军，因被佞臣陷害而入狱，为销毁证据，所有族亲均被诬谋反，俱被株连。而他身受重伤，独自逃出南陵，不知所踪。想起刚刚得到的消息，我的脑中一片混沌，不知该作何反应……

怪不得你的眼中总有伤痛，我的眼底涌起雾气，泪珠，滚滚而下。

旁边递过一方手帕，青墨的竹傲然伫立在那手帕之上。抬头，见你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却好似带着说不清的怜惜。

“对不起。”我别过头，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不，谢谢你。”你为我拭去眼角的泪，“养好伤就走吧，别再回来。”我一惊，顾不得脸上的泪痕，慌忙拉住你的衣袖，“让我帮你， ”我仰头，目光坚定道。

“不必了，你我只是陌路，我不需要。”你猛地抽回手，冷声说。而后，转身离开。

我怔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于你而言，我只是你顺手救的陌路之人。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仰天长笑，泪如雨下。一瞬之间，世间红尘紫陌，都再无颜色。

一连几天，我如行尸走肉般照常活着，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姑娘，我不知你与那位客官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很爱你。”看我形容憔悴，客栈老板娘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来之前，那孩子活的像个木偶。你醒来之后，他看你时，眼底总带着斩不断的情意。此处没有医管 ，你收了伤，为了你能尽快康复，他经常独自去悬崖峭壁寻找草药，要知道，那可是个几乎有去无回的地儿……”

“你说什么？”我梦呓般问，泪，无声落下。陌瑾风，所以，你对我是有情的，所以，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不问此生缘劫。

“陌瑾风，你去哪儿？”站在你面前，我笑靥如花。我捕捉到你眼中极快地闪过满满的惊喜。不等弄说话，我走到你面前，凝视着你的眼睛，缓缓道：“我爱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你沉默良久，轻轻拥我入怀，“好 ，我们一起。”

别离

我们终于一起完成了复仇。看着你大仇得报，我亦如释重负。哪怕此生漂泊江湖，我亦无怨无悔。

几天后，我们成亲。你说，我是你此生唯一最爱的妻。是夜，红罗帐内，衣裳尽落， 墨发纠缠……

朝廷的追杀越来越紧，那个风雨飘零的国家，已经彻底被腐化。早已没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亦或许，是因为谁的私利而不愿去分辨吧。在一次打斗中，我再次受伤，你望着我，满眼不加掩饰的心疼。我笑着说，没事的。你轻轻抱着我，良久，说，我们回相遇的那间客栈好吗？我点头说， 好。只是我未曾看到你眼中的决绝和不舍。

回到客栈的那天，许是架不住连日的奔波，我沉沉睡去。只是我未曾想到，这竟会是我们的永别。第二天，当我醒来，听到有人谈论起，今天清晨，处死了一名名为陌瑾风的逃犯时，我只觉两眼发黑，拼命赶去刑场，却只是被那一片血红刺痛了眼。泪，夺眶而出……陌瑾风，如果可以，我宁可化为尘埃飞扬，哪怕逆光飞翔，也要到你的身旁。

尾声

后来，我找到他留给我的素笺。看着熟悉的遒劲的字体，我泣不成声。他说，他宁可放弃生命，换我一世安宁；我终于知道他独自揽下了一切，终于知道我之所以睡得那么沉，是因为他悄悄点了我的睡穴，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要回到这家客栈……可是，如果早知如此，我宁可你说我们只是陌路，也不愿你用生命来换我安宁。

如今，我在这里，隐世而居。带着对你的思念，看每一个日出日落，春去秋来。陌瑾风，我会好好活完这短短的一生，因为这是你用生命为我换来的。只是黄泉路上，你，要等我来寻……

（据歌曲七月上改写）

作者：刘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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