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题丨沈大元

A小姐喜欢别人叫自己Alice。并不是因为那个在梦境里游走的小女孩，而因为首字母是A。这样可以在通讯录里面排在很前面。...



To be or not to be，这是莎士比亚的选择题。饭黏子和蚊子血，这是张爱玲的选择题。

念书的时候，很多人都不喜欢选择题，四个选项好好的都会被逼出选择障碍。排除掉两个，剩下的两个要怎么选。没那么笃定，又不得不选，选了这个又怕那个才是答案，一拖再拖，铃响了，卷子被拿走才意识到，那一题到最后还是没有选。

长大之后，或大或小的城市，每个人还是在选择，无论多么精明干练的人都有像没头苍蝇一般乱闯的时候，有些人选温暖，有些人选宁静，有些人不知道自己要选什么，却也拼了命在找。

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在选，也一直在找。比如，A小姐。

A小姐喜欢别人叫自己Alice。并不是因为那个在梦境里游走的小女孩，而因为首字母是A。这样可以在通讯录里面排在很前面。A小姐从小就希望得到比别的孩子更多的关注，即使书念得并不太好，个子也不是最高，但还是有别的办法。青春期的A小姐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得到关注，其中不乏逃课、早恋。然后青春转换到成人世界，A小姐不会再因为博取关注而去做越距的事，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爱丽丝。



A小姐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她在一起两年的男友，长相过得去，收入过得去，家庭过得去，A就这么嫁给了过得去先生 。别人问起她，她淡淡地说平平淡淡的一生也还不错。

过得去先生是个平淡的人，追求A小姐的时候也没有多么热烈。A小姐问过过得去先生，喜欢她什么，过得去先生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简单的说了句“就是喜欢”。甚至到底是不是这句话A小姐也差不多忘了，因为平淡，平淡到没有记忆点。

过得去先生朋友不多，周末也只是在家。A小姐爱看电影，在一起后，过得去先生会陪她看一些连制作都有一些粗糙的爱情电影，尽管他一直皱着眉头，但还是会坚持看完。这时，A小姐想这么一个人，陪着自己看他并不爱看的电影的人，就算平淡一点又能怎么样。

然而平淡太久了，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囚笼，变成了死水。沉默寡言慢慢变成了烦躁，A小姐企图用争吵去调节，但过得去先生只是接受，或者忍耐。甚至一次，哪怕是一次与她对峙的局面都没有。

A小姐害怕了，害怕了这种平淡，她开始怀念囚笼外面的一切，这个囚笼其实就是自己当初以为的城堡，永远可以回去躲风雨的城堡。

其实她始终不懂那句“就是喜欢”的意思。就是喜欢，是全部喜欢。你这人他喜欢，你喜欢的一切他都喜欢。



喝酒的时候需要酒友，吃饭的时候需要饭友。酒友饭友到最后就固定下来。

A小姐的酒友兼饭友是一个男人。女人和女人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相比太多的金枝欲孽，A小姐反而比较喜欢和男人做朋友，而这个酒饭之友，我们就叫他C先生。C先生不姓陈，也不姓曹。他的名字和字母C没有任何关系，是因为他脚上穿着的总是Converse。A小姐不止一次嘲笑他，一把年纪了穿什么Converse。C先生只是笑笑然后说，就当我在回忆年少时光好了。

和C先生在一起的时间，A小姐真的可以回忆起自己的年少时光，充满笑闹的日子。她很开心，但也开始害怕，闭上眼睛的时候C先生的影子会多过过得去先生，多到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过得去先生的样子。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怕什么来什么，有天C先生的信息写着，我们算什么？

朋友，又比朋友来得多。暧昧，暧昧是不够喜欢，闭上眼睛看得见还仅仅是不够么。那是什么，A小姐不敢去想。C先生又来了一条信息，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A小姐知道C先生的婚姻不算幸福，而现在不幸福的婚姻往往原因都被归结为个性不合。不合适的人，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种种。对于这段表白，A小姐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然而还是有个下雨天，他们抱在了一起。



懂事的孩子和爱撒娇爱闹腾的孩子，谁才会得到更多的糖。

C先生对A小姐很好，百依百顺，让A小姐有种回到学生时代恋爱的感觉。在江边看烟火，手拖手在雨中跑，A小姐似乎回到了十年之前，只是就像陈奕迅的歌里唱的，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小时候，A小姐很爱吃糖，因为吃糖有了满嘴的蛀牙，母亲勒令她不准吃糖。但上了的瘾怎么可能说戒就戒，她偷偷地吃糖，把糖纸塞在沙发的坐垫下面，想等母亲不注意带出去扔掉，只是每每都会被母亲发现，然后一顿骂。所以在A小姐看来，所有的甜头后面都是苦头。

C先生太太的性格和C先生相反，她刻板、固执，并且没完没了。锁屏密码的保密功能并没有多少强大，至少对于亲近的人，当锁屏密码被破解以后，所有的可能会当成秘密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后来，暴风雨前的压抑、沉闷，一股脑儿地袭来，在周遭肆虐了许久。

过得去先生只跟A小姐说了一句话，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踏进她的房间，也没有再跟她讲话。那句话是，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是别人来跟我确定。

A小姐开始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一边C先生母亲被气到病危急救，另一边是自己父母亲朋的谴责数落，还有心里的煎熬，这么浑浑噩噩之下，一次下楼失足，小腿骨折。

入院期间，陪在身边的是过得去先生。

向左看，向右看，周边都是惨淡的白色，枯燥无聊的住院生活。

A小姐从来就是一个漂亮的人，即便是住院本该是邋遢的日子里，如果说原来的漂亮归根于天生丽质，那住院时的漂亮则归功于过得去先生的悉心照顾。

过得去先生还是不会跟她多说什么，也许是生来的寡言少语，也许是还在生她的气，日常的交流也只是饿不饿，想不想上厕所，你要什么。过得去先生要上班，所以白天的时候请隔壁的护工照顾，下班了尽早赶到医院。A小姐知道过得去先生不是要省这个全天护工的钱，只是担心别人不够仔细。

一天下着大雨，从停车场到住院部大楼，过得去先生湿了整个后背。A小姐说，其实快拆线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回家睡吧。过得去先生怔了怔，去放了雨伞，还是没有说话。A小姐看到他连日失眠的黑眼圈，皱了皱眉。

而C先生电话信息不断，并表示要去和太太离婚，只是在A小姐最需要支持的时候，C先生一次都没有出现在病房里。



失眠心悸困扰着A小姐，一天夜里，她准备伸手去够床头柜子上的手机，一晃神，心一慌，整个人要从床上翻下来……

是噩梦。满身大汗。凌晨3点45分，A小姐从梦里醒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留下陪护的过得去先生背对A小姐蜷在狭窄的陪护床上，他的呼吸声很浅，时有时无。

A小姐以为他睡着了，自己也重新躺好。手机却响了，是过得去先生的短信——你要回家么，如果你也要回家，那我们一起回家。

A小姐转过身，眼泪打湿了枕头——其实有过得去先生在，什么都过得去。

后来的日子，不知A小姐还有没有梦到过C先生。年少时白衣翩翩长大后温文尔雅的那个模糊的影子，还好只是在梦里而已。我为笔下的A小姐做了选择——梦醒之后，厮守一生的人还和你在一起，A小姐终于可以笃定地选择相依为命。

很多人都在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感，并不是谁水性杨花，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某天重新看了一遍赵文瑄和陈冲演的《红玫瑰与白玫瑰》，我突然想到，其实或许也有女版的红白玫瑰，只是可能找不到合适的花卉或者植物来形容男性罢了。但那个女主角的名字早早已定好，虽然她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Alice，但可能，我们都和A小姐一样，曾在兔子洞里探险、选择、不断成长，猛然惊醒，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一个漫长的梦境。



沈大元：生于杭州，求学杭州，现居杭州。地铁战线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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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与兔子洞。星光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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